470年的谭氏家庙还不算文物？

　　1898年戊戌年，谭嗣同为代表的“戊戌六君子”被清廷杀害于菜市口刑场。2018年戊戌年，谭嗣同殉难120周年之际，湖南浏阳470余年历史的“谭氏家庙”被拆。此事立刻引起谭氏后人强烈反弹，并引起社会公众广泛关注，当地政府不顾谭氏后人劝阻、力拆数百年历史古建筑的做法广受非议。（6月24日《南方都市报》）

　　公然拆毁古建筑的新闻实在数不过来了，基本上都能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一次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在拆房后发布了《荷花街道境内一处家庙拆除情况的说明》，解释称浦梓港谭氏家庙并非文物，也并非谭嗣同祖祠。

　　你说“谭氏家庙”并非谭嗣同祖祠，这个或许我能相信，但一座470余年的建筑还不算文物，那什么样的建筑算文物？莫非你们浏阳市像故宫一样遍地都是470年以上的古建筑？

　　一座座有些年头的建筑，看起来古色古香，令人无限遐想。没有文物遗存，没有生动的细节支撑和充实，传统和文化如何传承？我国各地遗留的有些历史的文物建筑越来越少，即使幸运得到保护的文物建筑，又有谁能如数家珍地讲述其历史掌故？更不用说那些早已没了一座古建筑，又能给后人的记忆留下多少故事？所谓的乡愁何以寄托？曾经维系家族血脉的宗祠家庙一个个早已消失，历经浩劫而遗存的难道不该加倍珍惜？

　　但是，现实的确令人困惑，即使像北京这样的大都市，不也拆了梁思成林徽因的故居吗？济南的英领事馆，重庆的蒋介石行宫，南京的张治中公馆，不少名人故居、历史遗存都在“维修性拆除”或者“保护性拆除”的幌子下惨遭破坏，更别说跟名人沾不上边的古建筑，拆得片瓦不存也未必混上新闻。所谓拆除重建的把戏也一再上演，有关部门总是跟在屁股后背书，叫人怀疑这一切都是预谋，都是套路。一座又一座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古建筑被拆掉，可执法部门除了罚款之外，似乎就找不出别的办法保护那些历史建筑。有些地方甚至执法部门根本不管不问。有的被要求“按原貌恢复”，但有几座被拆毁的历史建筑真的被“恢复原状”了？且不说“恢复原状”无论如何都已经失去原有的历史和文化意涵，就算是恢复得原汁原味真如“原状”，这事就算完了吗？如今幸免于劫难的建筑文物本来就已经很少了，可在建筑文物上动手脚的事例仍然此起彼伏。这边毁文物，那边“恢复”，全国各地都不断出现建筑“伪古董”，其中暗藏多少猫腻，谁又说得清楚？但是，“恢复”或者“复制”的建筑文物，还能恢复或者复制真实的历史和文化记忆吗？如果我们接受了这种被任意“恢复”或“复制”的历史和文化，也就等于我们认可了被修改的历史和文化，可我们能够阿Q一样自我哄骗吗？难道几十年来对文物古迹的毁坏还不够吗？

　　很多地方连一座古建筑都无力保护，一心向往所谓的现代化，但没有文化没有历史记忆的现代化就显得单薄苍白，缺少文化和历史厚重感是无法赢得敬慕的。如果放弃保护众多历史建筑，就会给人留下不珍惜历史不尊重文化的印象。很多地方的韵味因众多历史遗存而丰满，如果不能留住那些古建筑，也就失去了历史记忆，还能用什么证明一个地名的存在价值？如果我们只能面对“按原貌恢复”的历史建筑，那就请在每一座被“按原貌恢复”后的伪古董伪历史建筑的大门口刻碑铭记，详细地记录“按原貌恢复”究竟是怎么回事，各地“恢复”或者“复制”的建筑文物上都该有这么一个说明，给后来者一个交代，让后来者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闹剧，我们今天经历过怎样的荒唐，把某些不懂得尊重我们的历史和文化的无良之徒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这一次，“谭氏家庙”470余年历史恐怕到此为止了，如此广受非议的拆毁古建筑新闻恐怕越来越少，咱们这块土地上还有多少470年以上历史的建筑呢？一次又一次的古建筑拆毁行动很可能让人们逐渐麻木，然后也就淡忘了，历史和记忆也就这样被悄然抹去，难道不是很可悲吗？

　　文/马长军